编者按:
8月初来到河南登封,参加大有启行社工组织的启行学社2025登封夏季营。我在现场实际只停留了2.5天,但在与孩子互动、聆听志愿者复盘会的反馈过程中,都让我收获颇丰。(特别感谢卉姐提供参与机会,让我近距离和大家在一起、在现场)
因为我是半途进入营会,所以和孩子们都不算熟悉。在我的“人类博物馆”分享后,出现了暂时的停滞,令我有些慌张。
有个孩子玩起了手游,其他几个孩子在旁围观。我在沙发上叫唤ta,试图拉回ta们的注意力,问问ta们这个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和独特之处,能不能给我“安利”一下。孩子舍不得放下手机,直到一局结束后,开始努力找到一些词汇讲述游戏有什么独特之处。
其实这个游戏具体怎么样不重要,我甚至现在都忘了ta们说的游戏的细节,但是——小孩儿,你有没有发现在你面对我讲话时,你的表情是更加鲜活的,而不是打游戏时低头不语。隔日《快乐小狗》的选修课上,我还发现了你身上的艺术细胞,制作的小狗也很可爱!(一些来不及说的话)
灵光乍现下,我又想问问ta们:“如果你很喜欢打游戏,有没有想过未来去做职业选手呢?”几个孩子纷纷摇头,“这很难的,不可能的”。但在旁的有一个孩子说我想试试。
这个孩子因为年纪较小,先前没怎么开口主动表达,我时常看到ta在集体会议上默默地在角落里躲着。但是ta却在最后结营市集上勇敢上台做了分享,这也是ta的一次小小突破。
营会结营市集后的成果“金字塔”
令人惊讶的是,营会末的总结复盘会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每位志愿者/工作人员真切地讲述自己的观察与不舍,引发的泪点猝不及防,甚至最后现场的纸巾都所剩无几。
大家最常说到的是,原本我们小组那个让我无措、不愿吐露心声的小孩,在最后几天时的微小行为:ta傲娇地说“我不想让你休息”;ta勇敢地在所有人面前分享;ta想要又不敢自己递过来的纸巾;ta们收到信后深夜写下的回信……诸如此类,令人动容。
因为我们经历过开始的挫败,等待着转变的发生,这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这是我第一次给孩子们上选修课,《公益星推官》是让年龄稍长的孩子们尝试在现场体验筹款,他们需要找寻潜在的捐赠人(其中志愿者有指定捐赠额度),用不同的方式获取他们的信任与捐赠。
手画了一些选修课的彩纸(表情包是后期贴的)
开始,我在房间里分享了一些筹款的技巧和方式,还和大家一起讨论制定了目标,包括了金额、对话人数和捐款人数。一开始有几位孩子信心满满,扬言说绝对没问题,可以和所有人都交流沟通一遍,这都是小case。但下楼和志愿者对话时,很快被志愿者的尖锐问题给难住了。
“你是什么机构?你这个活动靠谱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呢?”
“我可以给你捐点钱后,后续让我的孩子优先去参加吗?”
“我现在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你觉得我给你支持会有什么好处吗?”
……
有的孩子尝试向我“求救”;有的孩子被问得有点懵,表情显得有些严肃……但有几个孩子,即使第一次失败了,还会愿意在同一个人身上再来一次,试试能不能劝募成功。
晓芸在回答“劝募官员”在过程中的提问
有两位孩子尝试给一位志愿者哥哥劝募,中间一来一回的尖锐问答,让情绪高昂的小孩儿们十分受挫。在最后半小时不到的时候,其他孩子还在尝试劝募,ta们已经选择了放弃摆烂。
但好消息是那位被劝募了3次的志愿者虽然没决定要捐钱,但答应了要“捐自己”,我把这个圆满的结果告诉他们后,笑容才重新回到ta们脸上。
8月18日的启行学社日签
在结营会上我分享了选修课的成果:经过所有参与同学的努力,我们圆满达成了目标,并收获了不少意外的支持:比如愿意捐出志愿服务、捐书、关注公众号等行为。
晓芸在结营仪式上公布孩子们的“募捐成果”
这些都是由孩子们独立完成的筹款挑战,过程交织着痛苦、挫败、快乐、意外和惊喜等等复杂的情绪和事件。
但更重要的是,ta们开始知道了一家公益组织在日常还需要做这些事(筹款),才能够活下去、才能够持续组织营会,而他们才能一直来参与。
虽然我知道参加营会的孩子定位是河南省9-15岁孤困儿童。但在现场,我其实没有意识会特别关注到他们的经济物质情况。更多的是关注到了每个人的个性和特点。正如启行学社招募帖写到的:
8月末,我在群消息中看到了卉姐和志愿者,在一线组织的陪同下一起去孩子家里家访,我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家庭环境也仍然存在经济困境,这些是另一个层面需要提供的帮助。
这种觉察让我有些紧张,我不禁反问为何有这样的情绪?
人会选择主动加工信息以适应自己的认知,所以只有更全面地了解更深入的背景,才会呈现立体的全貌。
比如ta们的性格并非天生造就的,可能受环境影响;又如手机成瘾的背后也许是因为现实交际的困境,现实中没有可倾诉的朋友、家人,所以需要依赖于网络环境。
我一直坚信孩子懂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只是孩子掌握的信息可能是片面与单一的,所以ta们可能没有尝试过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表达与行动。
在营会中,我觉得很有意义的一个片段是所有孩子坐在酒店大厅,卉姐面对大家讲述营会与孩子的双向选择标准,这是个有一点点复杂的叙事,她有些忐忑地问大家听没听懂,但目光接触中获得了不少孩子们眼神的肯定。
卉姐在讲述发起方、支持方、参与方诉求中重叠的部分
营会,这个中立的公共空间让孩子有机会在平等关系中互动,摆脱原有的身份标签,获得积极的社会资本。营会上又通过提供不同主题的选修课、徒步、对话等方式,让孩子们增强自我效能感和自信心(Empowerment Theory, Rappaport 1981)。
Ta们愿意来这里,不只是好玩快乐,而是可以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包括接受或拒绝),并付出行动。
在没看到家访信息前,我觉得大有启行的营会设计得很好,甚至对一些一线组织做的方式产生了质疑。
但我现在又有了新的理解,每一家组织做的事都有价值的,即使他们做得再基础、传统,也是有意义的,这也是在启行学社的结营复盘中反复强调的。营会的活动相对短期,但日常的支持与陪伴是由其他组织在投入与参与的。
一个问题的出现,是系统结构的多方影响。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需要多方参与。
又如“联合筹款是由两个或多个团体组成且筹集的资金应该比任何一个团体单独筹集的资金都多。其次,联合筹款的机构之间应具有相似的价值观并且有足够的信任来协同工作(Jason, 2017)。”(《中国公益慈善联合筹款模式研究报告》,方德瑞信,2022)
筹款的价值不只是筹到钱这件事,还兼具着议题价值传递、行动号召等意义。我也在反思,给孩子们的筹款课并不只是为了他们体验筹款,筹款过程中的表达、情感的联结、心理预期的建构等等,都是可以再深入去提供复盘与讨论的。
有些难过的是,因为当下的种种不可抗因素,许多公益组织依然处于孤独求索,甚至需要面对层层枷锁。所以,我们更需要去支持现在依然在坚守的组织,活下来才能做事,才能做更多。
后话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人类博物馆”有点失败。在我分享完后,和孩子们一起交换了一些兴趣爱好,比如最近喜欢看的小说、动漫等等。事后复盘时,反思自己也没有想得特别清楚,这些爱好在更深一层中带给我什么,能带给他们什么?“三分钟热度”的兴趣点也因为不够精深导致无话再去展开。果然,做一个好的“人类博物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成为启行学社的志愿者是需要兼顾理性与感性,前期理性的共学社群更好地去理解了当下社会格局、孩子心理成长等知识点,而现场的行动又是用情至深,细致入微观察记录下孩子们的变化与成长。
如此具有挑战和意义的活动,欢迎大家下次也来参与和体验!
8月18日的启行学社日签完整故事
